第(1/3)页 两千料的大明宝船,像是一群深海里浮出来的黑色巨兽。 船首的龙旗在湿咸的海风里扯得笔直。 石见银山的海岸线,被这股冷冽的杀气冻得连浪花都显得有些畏缩。 几十只小艇在海面上横冲直撞。 第一批跳下水的,是辽东拎出来的那些死囚战俘。 这些人在黑土地上杀过鞑子,也在死牢里见过阎王。 双脚一沾上这异国的红土沙滩,这帮饿狼就把崭新的长刀横在胸前。 他们散得很开。 没等主将发话,三五成群,就把通往密林的口子全给堵死了。 那眼神,看谁都像看军功。 李景隆踩着厚底军靴,稳稳落在礁石上。 他的脸早消了肿,英挺的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。 他没看那些跪着的倭奴,右手拇指顶着刀镡。 只要这刀出鞘半分,这沙滩上就得少几十颗人头。 这是曹国公的威仪,也是大明杀出来的底气。 “九江,你这派头,在京城那是招摇过市。” “在这儿,可没小娘子看你的俏脸。” 朱高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 这位胖世子走得极慢,三百斤的肉山压在沙滩上,印出的坑比驮马还深。 他手里攥着一方上等的蜀锦帕子,拼命擦着脖颈里被勒出来的肥汗。 为了登岸,他硬是把自己塞进了一套并不合身的蟒袍里。 朱高煦拖着那杆马槊,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。 “大哥,你就是心眼子多。” “穿这么厚实,一会儿杀起来,血都溅不透你这层皮。” 朱高煦猛地抬头,盯着那硫磺雾气缭绕的山头。 “这味儿,比死人堆还冲。” “这地方真埋了二十亿两?” “要是少了一两,老子就把这岛上姓足利的,全切了喂鱼。” “主子……主子爷们啊!” 一个声音,带着极其卑微的哭腔,从沙滩尽头爬过来。 大内义弘。 这位曾经的扶桑大名,如今穿着一身极其不伦不类的大明布衣。 他右腿折了,已经好了,但是也是残废,一瘸一拐地扑进泥水里。 他的脸已经成了废墟,伤疤密密麻麻,像被狗啃过一样。 “奴才等了您半年……整整半年啊!” 大内义弘头磕在冰冷的海水里,连头都不敢抬。 他身后,四万名精壮的倭国矿工。 赤着膀子,脊梁骨被晒成了黑炭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 李景隆没应声。 他眯着眼,视线在那些矿工根根分明的肋骨上划过。 “这半年,没跑掉人吧?” 李景隆的语速很慢,语气甚至有点温柔。 大内义弘打了个冷战。 “没……没敢跑!” “主子,奴才守着呢。一天一碗带沙子的糊糊,砸不够数不准合眼。” “谁敢动歪心思,奴才直接把他塞进废坑里,这地基,瓷实着呢。” 朱高炽终于挪到李景隆身边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