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,劝农司中,气氛竟比往时沉郁几分。 往日里案牍劳形、脚不点地的一众官吏,今日俱是恹恹无绪,手中虽拿着文书,眼内却无半分神采,竟似提不起半点精神。 他们那位行事爽利、雷厉风行的沈中卿,竟自请辞官了。 “都这般呆立着作甚!等着天上掉下甘薯来不成!” 主位上一声怒喝,劝农司丞杜厚一掌拍在案上,案间茶杯皆是一震。他抬眼瞪着阶下一群垂头丧气之人,心头火气直涌: “一个个哭丧着脸,是给谁看!沈中卿不过是辞官归府,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!她从前领着你们,一手厘定新法、创制新农具、推广新作物,哪一桩不是铺好了前路?如今只差最后一步,将章程推行南北境,你们便这般没出息?” 杜厚一席话,骂得几个小吏越发把头垂得低了。 “圣上亦有口谕:‘准其辞官,荣身归府,日后朝廷若有需,再行宣召。’你们听听!这是何等恩典,何等体面!足见圣上心中,始终记着沈中卿的功劳!你们还有脸面在此长吁短叹?都与老夫滚去当差!” 骂声在公房之中久久回荡,众人不敢再耽搁,忙忙各归各位,衙门里方才有了些动静。 杜厚见人皆散去,一腔火气倒霎时散了。 他颓然坐回椅中,长长叹了一声,口中虽是呵斥,心中却比谁都酸楚。 好容易盼得这般一个有才干、有担当的属下,原以为劝农司从此有了指望,谁知不过几时,人便去了。 他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门外探进个头来,乃是衙门里一个小吏:“杜大人,沈夫人那边遣人送了东西来,言道要亲手交与大人。” 杜厚一听,登时精神一振,颓然之态尽去,腰杆也直了:“快呈进来!” 那小吏不敢怠慢,忙抱着几函厚册快步进来,恭恭敬敬置于案头,旋即躬身退去。杜厚目光落在那几册上,封面素净,非是官样文牍,只题着几行清秀字迹:《农桑辑要补遗》《水利兴造策》《育种存粮法》。 他伸手轻揭一册,只一眼,呼吸便是一滞。 册中所书,并非空泛议论,竟是极细密的实操之法:自土质不同如何改良,至灌溉水渠如何省工省料,蝗、旱、水涝如何预备应对,乃至节气更迭、百姓家中应储何菜、如何腌藏过冬,一一写得明明白白,纤毫不漏。 字里行间,满满皆是为天下苍生温饱思虑。 杜厚一页页细看,手指竟微微发颤,恍惚间,似见那女子灯下凝神、一笔一画细书之态。她虽辞官而去,一腔心血,却尽数留在此间了。 杜厚缓缓合上册子,眼眶不觉一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