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、卯时的蟹香 天刚蒙蒙亮,沈清禾便被院里的动静吵醒。 推开房门,晨雾尚未散尽,檐下整整齐齐摆着八只青竹编的蟹篓,每只篓里都有一只活蟹,青壳白肚,金爪螯肥,蟹钳上还沾着未干的湖水湿气。 萧砚辞一身墨色劲装立在阶下,发梢眉梢都凝着白露,眼下是浓重的乌青,嘴唇冻得有些发白。 “醒了?”他声音沙哑,像被秋雾浸透的砂石,“你要的蟹。” 顿了顿,补一句: “我亲手捞的。” 沈清禾怔在原地。 阳澄湖距京城百余里,便是快马加鞭,往返也要一整夜。他这是……连夜出城,又连夜赶回? “将军一夜未眠?” “无妨。”他转身,肩背挺得笔直,但沈清禾看见他左肩的衣料,湿痕比昨日更深了。 旧伤浸了秋露,怕是疼得钻心。 “春桃,”她唤道,“去请秦太医。” “不必——” “要请。”沈清禾走到他面前,抬眼看他,“将军若病倒了,这蟹,谁陪我吃?” 萧砚辞喉结滚了滚,没再说话。 二、庖厨的暖意 小厨房里,沈清禾系上围裳,亲手处理那八只蟹。 萧砚辞没走,就倚在门边看。 晨光从窗棂透进来,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。她执剪的手极稳,剪蟹脚、开蟹盖、剔蟹肉,动作行云流水,不像在庖厨,倒像在绣架前——每一剪,都精准利落。 “将军可会剥蟹?”她忽然问。 “……会。” “那便来帮忙。”她递过一把小银锤,“敲蟹钳,要敲得裂而不碎,肉才完整。” 萧砚辞接过银锤,走到她身侧。 两人一站一坐,一个敲壳,一个剔肉,谁都没说话,只听见清脆的敲击声,和锅里黄酒温煮的咕嘟声。 热气氤氲上来,模糊了彼此的面容。 萧砚辞敲到第三只蟹时,左手忽然一颤,银锤险些脱手。 沈清禾抬眼,看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 “旧伤犯了?” “……嗯。” “去坐着。”她起身,净了手,从橱柜深处取出一个青瓷小罐,“这是秦太医上月给的药膏,治跌打损伤有奇效。” 她走到他面前,示意他解衣。 萧砚辞僵住。 “不脱衣,如何上药?”她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日天气。 他喉结动了动,缓缓解开衣襟,露出左肩。 一道狰狞的箭疤横贯肩胛,皮肉翻卷的痕迹已经淡了,但每逢阴雨天,那深入骨髓的痛,却从未淡过。 沈清禾指尖蘸了药膏,轻轻涂在疤痕上。 药膏清凉,她指尖温热。 萧砚辞脊背绷得笔直,呼吸都滞住了。 “这伤,”她忽然开口,“是三年前边关那场仗留下的?” “……嗯。” “为了救谁?” 他沉默片刻:“一个副将。他家中,有刚满月的孩子。” “后来呢?” “救下了。”萧砚辞声音低哑,“他断了一条腿,但活着回了京城。如今在兵部当个文书,孩子……该会叫爹了。” 沈清禾指尖一顿。 她想起京中那些传言,说萧砚辞冷血无情,说他在战场上弃卒保帅,说他不把将士的命当命。 可这道疤,这个救人的故事,还有这三年来,每月十五他雷打不动去城外军营,给阵亡将士家眷送银米…… “将军,”她轻声道,“你为什么不解释?” “解释什么?” “解释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。” 萧砚辞笑了,笑声里带着自嘲:“解释了,便有人信么?信了,那些战死的人,便能活过来么?” 他转头看她,目光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: “我手上沾的血是真的,杀的人是真的,受的伤是真的。旁的,不重要。” 第(1/3)页